如果您曾经坐在诊室里，对比根管治疗与种植牙的方案，您很可能听到过这样一个数字：“种植牙的成功率高达95%。”听起来令人放心。但这个数字完全取决于您引用的是哪项研究，以及谁资助了它。

本文并非观点性文章，而是基于Frank Setzer与Syngcuk Kim于2014年发表在《牙科研究杂志》（Journal of Dental Research）上的一篇批判性综述，该综述审查了我们对种植牙长期预后的实际认知——以及尚不清楚的部分。¹ 如果您正在认真权衡保留天然牙与种植牙之间的选择，了解那些宣传册背后的数据是很有必要的。

种植牙文献系统综述的真实发现

Setzer与Kim均来自宾夕法尼亚大学，他们在回顾根管治疗文献的同时，也系统梳理了已发表的种植牙预后文献。他们引用了Popelut等人的一项独立系统综述，该综述专门考察了种植牙临床试验中的行业赞助情况，结果如下：

• 63%的种植牙预后研究未披露其资金来源。
• 66%的试验存在显著的偏倚风险。
• 行业赞助的试验，以及资金来源未披露的试验，所报告的年失败率低于独立试验。这一差异具有统计学显著性。¹

这并非边缘性发现。多年来，种植牙文献因依赖厂商资助、纳入标准过窄、以及“成功”定义不一致而饱受批评。Setzer与Kim引用了另一项综述，该综述发现，大多数种植牙研究使用的结局指标是存留而非成功——也就是说，只要种植体仍在口腔中，便算作成功，即便周围已有骨吸收，即便存在出血，即便患者有症状。¹

存留率与成功率的区别

这一区别比听起来更重要。当一项研究报告“5年存留率97%”时，它的意思是：97%的种植体在5年时间节点上仍在口腔中存在。它并不代表：

• 97%的患者在种植部位没有疼痛
• 97%的种植体没有骨吸收
• 97%的患者对种植体的使用感受满意
• 97%的种植体未出现种植体周围炎（即种植牙版本的牙龈病）

在同样报告97%存留率的5年随访期内，文献中种植体周围炎的患病率从16%到28%不等——且随着单个患者种植体数量的增加，这一比例还会上升。¹ 种植体周围炎是一种晚期失败的表现形式，在其进展期可出现疼痛、探诊出血及种植体周围骨吸收。一旦需要取出种植体，骨量损失可能相当严重，甚至需要植骨后才能再次尝试种植。

长期数据其实十分匮乏

大多数种植牙预后研究的随访时间为5年，这是行业试验的通行标准，也是大多数营销宣传的依据。然而，牙齿本应陪伴一生，而不仅仅是五年。

目前已有的随访时间最长的种植牙研究之一，对患者进行了长达20年的追踪。¹ 在最初的145颗种植体中，排除已去世或失访的患者后，最终有72颗完成了随访。在这72颗种植体中：

• 20年存留率：89.5%
• 20年成功率（无并发症）：75.8%
• 68%的病例未出现任何技术性并发症

这些数据——尤其是75.8%的真实成功率——在种植牙与其他方案进行比较时，理应被纳入讨论。然而实际情况是，这一点很少被提及。

严格的纳入标准意味着许多真实患者往往被排除在外

种植牙临床试验通常会排除以下患者：

• 吸烟者
• 经常饮酒者
• 口腔卫生状况较差者
• 患有糖尿病者（尤其是IV型骨质）
• 有牙周病史者
• 因解剖条件需要在种植前进行植骨者

这些排除标准有助于提高研究的科学性，但也意味着试验人群与普通综合口腔诊所的患者群体存在较大差异。在现实中，未能符合试验纳入标准的患者仍可能接受种植治疗，其预后结果也可能与试验报告的数据不符。¹

牙髓病学文献的对比

相比之下，现代牙髓治疗的预后研究采用了Setzer和Kim所描述的“更为清晰界定的证据等级”。2010年一项关于牙髓外科的荟萃分析，汇集了21项长期研究、逾1,600个病例，采用预先设定的成功标准，纳入了多语种文献，并运用加权统计方法进行分析。结果显示，牙髓显微外科的成功率为：随访一年及以上，成功率达94%。²

这里衡量的不是存留率，而是成功率——即牙齿功能正常、无临床症状，且影像学检查显示愈合良好。

这并不意味着什么

以上内容并非主张种植牙不好，也不是说不应该使用种植牙。种植牙是现代口腔医学最重要的进展之一，对于合适的患者和合适的牙齿而言，种植牙是正确的选择。Setzer和Kim的综述明确指出，牙髓病学与种植学应相互补充，而非相互竞争。¹

该综述所论证的——也是数据所支持的——有以下两点：

1. 已发表的种植牙预后数据可能存在虚高，原因在于相关研究的资金来源、设计方式及结果报告方式。
2. 拔除一颗可保留的患牙并改行种植的决策，不应基于“种植牙97%存留率”与“根管治疗90%成功率”之间的营销性比较。这两个数字衡量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。

关于您这颗牙的实际问题

如果您的患牙具有保留价值——即治疗后仍有足够的牙体结构支撑牙冠，没有垂直根折，且牙周支持条件尚可——那么现有证据倾向于保留天然牙。现代牙髓治疗（包括必要时进行的显微外科手术）按严格成功标准衡量，成功率达94%。² 研究表明，天然牙的使用寿命在10年时间节点上可超过种植牙，包括经过牙髓治疗的牙齿以及有牙周病史的牙齿。¹

如果您的患牙确实无法保留——存在垂直根折、严重骨质丧失或剩余牙体结构不足——种植牙通常是一个很好的选择。治疗决策应基于您患牙的实际状况，而不是某份营销资料上的数字。

如何与您的牙医进行这场对话

如果有人建议您拔牙并以种植牙替代，以下是三个合理的问题，您可以提出：

1. “这颗牙还能修复吗？” 具体而言：剩余牙体结构是否足够支撑牙冠、是否存在垂直根裂、牙周支持是否充分。
2. “是否有牙髓病专家评估过，通过再治疗或显微手术能否保留这颗牙？” 专科医生的会诊仅需30分钟和一次CBCT扫描。
3. “您所引用的种植牙成功率，依据是什么？” 是存留率还是成功率？出自哪项研究？随访周期是多长？

如果您希望在决定拔牙之前获得第二意见，这是我们常规提供的服务。预约咨询或致电 (669) 234-2354。

参考文献
1. Setzer FC, Kim S. Comparison of long-term survival of implants and endodontically treated teeth. Journal of Dental Research 2014;93(1):19–26.
2. Setzer FC, Shah SB, Kohli MR, Karabucak B, Kim S. Outcome of endodontic surgery: a meta-analysis of the literature — Part 1: Comparison of traditional root-end surgery and endodontic microsurgery. Journal of Endodontics 2010;36(11):1757–1765.